木心25年最好的岁月全被毁了

您毕竟是最先认识木心的人,通过您的描述,我们大概知道他是一个很幽默的老头儿,那天陈向宏先生也说他是一个很有学问,但是又很普通的老头儿。我想知道在您眼中,他是一个什么形象?

陈丹青:我认识他是因为他的文章,但是我喜欢他不完全是因为文章,我喜欢他是因为我的记忆,是我小时候有不少这样的上海人,非常精悍,神采奕奕,非常会讲话,一天到晚逗你,很会生活。他们未必是艺术家或者是文人,但是是很有趣的,一直到差不多老了我才知道,他们是民国人。

我见到木心后慢慢知道他曾有牢狱之灾,也曾有劳动改造,他是少数能够保全自己的人,这很重要,稍有不慎,或者是使一下性子,你早就没了。等你再出来,已经瘫掉了,像房子那样塌了。他没塌,房子骨架都在。出去以后照他的说法就是二度青春,50多岁恢复写作,恢复作画。

这个好玩应该是您判断人的特别重要的标准。

陈丹青:现在80后经常说好玩不好玩,就是他会吸引你嘛,你就想听他说话,然后哈哈大笑。

我们现在这个年代是不是特别缺少好玩的人?

陈丹青:这是一个单面的时代,大家读一样的书,考试都是一样的,生活方式、生活模式都是一样的。很幸运就是我们太快进入后现代生活,后现代生活这个结构本身就是让你单一:一样的公寓、一样的通信工具,一样的问、一样的答,连恋爱都是一样的,吵架也是一样的。手工业社会,前现代社会,因为没有媒介,所以语言非常重要,也没有现代交际方式,真的是在邻里之间和这种江湖上遭遇,大家你死我活,大家找自己的朋友,所以就会有剧情。现在生活没有剧情了,从上学、考试、就业,全部一条线给你安排好,人就慢慢变成一个模子,语言越来越乏味、单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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